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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看你的这个好相公,给我惹了多少麻烦出来?!”

    上海县的天后宫内,天气已经是闰五月了,(这一年有)颇为闷热。李守汉一身细葛布便服,坐在竹制躺椅上,小茶几上摆着茶水点心水果,一旁的书桌上几份文书在晚风吹拂的起起落落,不停的有页角被风掀起。

    虽然是嘴里抱怨,但是,李守汉的脸上却是一点愠怒之色都没有。相反的,还颇有几分喜悦藏在眉梢眼角之中。李华梅也是对父亲的这点性格了解得通透异常。他除了对待技术人员和那些搞科学研究的先生们是各种各样的客气,礼贤下士之外,别的人,则是越是欢喜的时候,越是喜欢的人,反而是要求越严格,时不时的会骂上几句。南粤军上下,对主公的这个特点也是都熟悉得很,也差不多都被他骂皮了。隔一段时间听不到他骂自己,心里往往就惴惴不安各种忐忑,悄悄的检点自己的工作了。

    李华梅将傲蕾一兰为自己新添的小弟弟交给了他的母亲,走到书案前翻阅起那几份文书,“《为三战皆捷肃清赣中赣北,确保赣南无忧而呈报事》,《为擅自收容顺军兵马请罪事》。施家这个小子,胆子真是大过天了!他居然敢擅自收容顺军兵马?”嘴里大声呵斥着远在千里之外的施琅胆大妄为,李华梅眼睛的余光却在看着父亲。

    “行了,二丫,你也别在这给你爹我演戏了,你先看看你相公的文书是怎么说的吧!”

    施琅的文书里,详详细细的汇报了如何与大顺军余部联络,如何谈判。一枝一叶的细节都不曾漏下。最为吸引李华梅目光的便是施琅的一个手段。

    “你的姑爷果然是好手段!他把随军押运的数万左良玉部下战俘留下了一万刚刚入伍不久的良家子弟充当军中的辅兵,余下的尽数打包送给了大顺军?还说是为了他们补充兵力,恢复建制?”

    如果是别人这么看施琅这个做法,少不得要跳脚大骂,说施琅是败家子,将大把的精壮士卒拱手送给他人。可是,这个处理方法在李守汉李华梅这对父女败家玩意儿看来,简直就是废物利用的最佳案例了。谁都知道,李守汉是有名的败家子,而李华梅李华宇等李家子弟,更是一出生便衔着金汤匙,各个都是从来不会考虑什么成本投入和产出之间关系比例的纨绔作风。这一点,从李华梅大战塔山时,几乎是用银元和粮食铺地的手段就可见一斑,当然了,那一仗,最后的收益也是巨大的,前期投入的那些银元,被隆盛行和南中的商人们用各种商品笑嘻嘻的便收了回来。

    在李华梅看来,施琅手中监押的几万左军战俘,说他们是鸡肋,是手中烧红的炭团一点都不过分。鸡肋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这些战俘,留在手里既要花费粮草养活他们,又要安排兵力监押,行军速度还迟缓,严重影响了施琅部下的机动能力。对于施琅的行军速度,李华梅还是很有信心的,这位南粤军的大驸马,当年在辽东可是创下了行军攻坚的纪录的!所以,这几万俘虏,在李华梅眼睛里就是一群废物和垃圾。但是,这些垃圾废物在手里还不好处理。杀掉?自古以来便有杀俘不祥的说法,李家父子们虽然各个都不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但是,杀人,除了在战场上杀之外,都是要有法可循,公审后处决的。便是你有苏秦张仪那样的利口,有着唐宋八大家附体的笔杆子,也不能给那些被杀的人翻案,因为,他们个个都是死有余辜之人。当然了,你要是瞪着眼睛说瞎话,硬是把衡阳战役的一万多名先和军士兵说成抗战有功的老兵,那谁也没办法。而且,李守汉又不是李鸿章,前脚利用投机分子获取了坚城,后脚又把八个投降的太平军将领一起干掉,苏州城外的若干座寺庙都成了杀人的修罗场。这一点,他倒是和他的九叔曾铁桶如出一辙。这位曾九帅杀俘虏,已经到了工业化流水线的程度。每一百人为一队,被告知到某处领路费。然而,一进门便被绳索捆绑起来,然后,大刀片子便上来了。

    所以,施琅将这几万俘虏拱手送给了顺军余部,不但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腾出了数千兵力,将自己的机动能力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不说,顺便的还落了顺军一个大大的人情。没办法,顺军千里而来,背后是清军狼群一样的追击,前面、左右两翼又是一群官绅地主组织的团练,前明军自行宣称自己是大清某位王爷部下的军队,这些乱七八糟的武装,就像是一群野狗一样,不时的在顺军队伍上撕扯下一块血淋漓的肉来。积少成多,这段时间,顺军大仗没少打,小仗也是天天有,人马损失是巨大的。这几万精壮俘虏,对于顺军来说,无异于是给一个失血过多浑身无力的壮汉输血了。

    施琅此举顿时让顺军上下一片欢腾,原本对归顺南粤军还颇有微词的一些闯营老人,也对施琅的仗义举动颇为赞赏,觉得顺军归顺李家,这一步棋走对了!

    那些左军的兵油子,收编来的流寇、杆子,施琅看不上,可是在顺军眼中却是求之不得的宝贝。个顶个都是熟练的好手嘛!很快,原本缺编大半的编制,迅速被补充齐全。在这个过程中,顺军各部少不得吵闹不休。各营的将领们为了自己能够多补充些兵马,一个个吵闹的脸红脖子粗的。不得已,高桂英亲自出来裁决,以大顺皇后和闯营大嫂的双重身份出来调解,才算是将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可是,跟着恼人的问题又来了。施琅将几万人马拨给了顺军,也就是将几万张嘴给了顺军。除了这几万人之外,更有数千骡马一道交给了顺军。这些人马的巨大消耗,都是让顺军将领们苦恼不已。

    少不得,一事不烦二主,继续来求施琅帮忙。

    于是,施琅手中的额粮草辎重,又成了一件利器。

    令顺军在吉安府等地休息整补,为施琅守护住侧翼和后方。老实说,这个时候顺军野战、攻坚未必有那个实力,但是,驻守某地,担任侧翼警戒之类的任务还是绰绰有余的。有了稳定的后方,施琅便要开始动作了。

    第一仗,施琅便是长途奔袭,将盘踞在自己侧翼的左良玉旧部将领王允成的老巢一下子给端掉了!紧接着,放出了假消息,对九江方向的金声恒等人放出烟雾,“虽然说王允成被干掉了,可是施琅也是损失惨重,在原地休整。”同时,命人在修水等处制造假象,让人处处都能看到一幅大战之后军心懈怠的景象。其实,这都不用特意安排,将顺军的休整营地警戒放松一些,让那些小商小贩能够靠近一点,甚至能够走进军营便能够看到施琅想让他们看到的消息。

    盘踞在九江的金声恒得知了这样的情报,当即下定了决心:“这个时候不趁机去捡这个便宜,难道等施琅那个疯子缓过劲来到九江城来打老子吗?”于是,金声恒所部的十几万人马,被他挑选出了万精锐,人衔枚马去铃的悄悄南下,准备给施琅来上一记狠的。

    结果,小偷遇到了贼祖宗。

    他这万人刚刚走出九江城,还不曾走出庐山,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拉开了一个绵延十余里的行军队伍。立马在一处小丘上,看着人喊马嘶,旗帜如林的景象,金声恒对自己的这支军队也是颇为满意,打到吉安府,抢了施琅手中的粮草辎重,再把左良玉的旧部收编。那样一来,在这长江中游,还有谁是我的对手?便是八旗的那些王爷贝勒,也要对本将军客客气气的说话了!想到此处,金声恒不由得一时诗兴大发。只可惜,他不是曹操,写不出“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这种行军途中的鸿篇大作,搜索了半天枯肠,也只有一句“驴球子的,快点走!”话音未落,只听得山头一声信炮响亮。

    施琅手下的兵,虽然以水师陆营为骨干,但是,这些出身于闽浙粤和南中各处的子弟,山林水上皆能,不光是善于登陆跳帮作战,山地作战也是熟稔得很!对于山林,就像熟悉自己家房屋一样。上万人在炮火的掩护下,从各处埋伏的山林之中杀出来,将金声恒的几万人在山道上切为数段!

    “混账!这个施琅是他娘的从天上掉下来还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边指挥着部将组织抵抗,试图占据有利地形,构筑工事抵抗,为集结溃散部队列开阵势打反击争取时间和空间,一边金声恒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派了斥候沿途搜索,并且,在一些要点也派人占据了。如何一声炮响,施琅的部队便从山林之中杀出来,打得自己眼冒金星?

    他却不知道,山地打伏击这种事,说起来简单,但是却极为考验一支军队的组织纪律性。毕竟敌军的斥候也不是吃干饭的,对于一些容易有埋伏,比较要命的地点,肯定会进行搜索,甚至是派人驻守。等到大军本队通过之后再行撤离。

    不然,为啥神头岭一战,陈大将能够扬名立万?他就是把不可能变为了可能。不过,在这个战役过程中,也充分的看出了部队的素质。日军的先头部队和斥候对沿途道路进行搜索,并且实行火力侦察,埋伏的部队硬是一点没有暴露!换了一个别的部队,你试试?

    同样是部署在一个战场,为啥101能够指挥115师一部打出了平型关大捷,而就在隔壁部署的曾万钟第三军部队却是一动不动,甚至到了后来干脆撤走了?这还是那个被吹到了天上的云南部队吗?如果他们能够如约在自己的阵地上发起攻击的话,不敢算板垣师团的伙食费,也不敢说缴获旅团军旗或者是联队军旗,但是,板垣师团最起码要往国内多邮寄上千个骨灰袋,也能让二战区的阎锡山长官和蒋委员长的战报更好看,不至于让他妈的一群土八路出尽了风头!毕竟第三军是从广东时期一路走过来的部队了嘛!

    闲话少说,金声恒的部队比较起板垣师团的日军来,那差距岂止是一个时代?自家军队在山区被人伏击,这本来就是在他们的士气和心理上狠狠的来了一下,紧接着又是被人分割包围,一群头上裹着白色包头布的家伙,步履如飞一般,顶着他们施放的箭矢弹丸悍不畏死的冲杀过来。这种阵势,让这些还没有从九江战役的阴影当中走出来的家伙见了,一个个两条腿亚赛筛糠一样。

    “降者免死!”

    “跪地弃械者免死!”

    在一轮马尾手榴弹爆炸后,从烟雾后面传来了一阵喊声。这声音,在金声恒部下们听来,比起佛祖座下三十万只伽灵鸟一起歌唱来得还要悦耳动听。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当初在九江时就想投降,那天动作慢了,没来得及!今天总算是赶上了!”

    “长官!金声恒的帅旗和本阵就在前面那个林子前!我带您过去!这次不能让他再逃了!”

    在争先恐后的投降行为打击下,金声恒的这几万军队出现了土崩瓦解的势头。本来嘛!能够投降异族,掉过头来充当爪牙,为虎作伥的军队,能够有多强大的信仰让他们能够面对敌人的刀枪?

    于是,金声恒的本阵便暴露在了施琅的视野之内,成为他的直接打击目标。

    两轮炮火之后,两个水师陆营大营和三个警备旅的步兵营开始对金声恒本部标营发起了攻击。他的几千亲兵在炮火和弹丸的打击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支撑下来便宣告溃败。

    兵败如山倒,看着蜂拥而来将阵内的军旗辎重推到一旁以便于逃跑的败兵,在一路奔跑的时候丢掉象征着他们精锐亲兵的甲胄和火铳刀枪等器械,金声恒仰天一声长叹,“想不到我今天死在这里。”拔出腰间宝剑便向脖颈抹去!

    他却没有死成。

    “大帅!你不能这样!与其说你自杀身死,不如成全了我们众弟兄!”他的亲兵头目领着几个人抢夺下他的宝剑,将他绳捆索绑得如同一头待宰的肥猪一样。

    “你们这群狗贼!”金声恒眼珠子都要爆出眼眶了,“你们为什么要叛我!?”

    “大帅,您听!”亲兵头目指了指不远处,示意他听听看。

    “大驸马有令!有生擒金声恒者,重赏!”

    水师陆营的进攻队形中,喊声如雷。虽然李守汉此时的封爵还只是一个国公,自称是本王都算是僭越了。但是,底下的人们可不管这些,在他们眼里,自己家主公早就该当皇帝了。什么狗屁宁远伯,狗屁的梁国公,都太细了,早就该到北京南京这些地方做皇帝了!所以,作为水师陆营的嫡系兵马,喊施琅做大驸马,也是众人的心声。

    金声恒本人被绑到施琅面前,施琅却也没有按照传统的套路,做出什么解掉绑绳,脱下身上锦袍给他披上,道一声将军受惊了之类的戏码来。那是宋江和刘备的台词,不是他的。

    “金声恒,想死还是想活?”施琅也是在南粤军中待得久了,南粤军那一套以德服人的风格做法在他身上充分的体现出来了。一上来便给了金声恒一道选择题,让他充分享有自己的权利。

    “想死的话好办的很,这里随便哪个人都能成全你。想活,就要看你配合不配合了!”

    于是,当年闯营的招数被搬出来用了。只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大明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三边总督傅宗龙,而是大清的金声恒。施琅的目标也不是区区的一座项城,他要的是九江城!

    有金声恒本人在,他的旗号,马匹,甚至是亲兵都是原装正版的,做出一副丢盔弃甲打了败仗回来的样子,基本上不用化妆,本色出演就可以了。

    大队人马到了九江城外,几声吆喝,诈开城门。人马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了城门,城楼,瓮城,然后沿着城墙向各处城门发展。迅速有力的动作搞得金声恒部守城官兵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些从南面逃回来的兄弟们怎么了,不往城里走,反而往城墙上跑什么?等到这些“袍泽”兄弟们笑嘻嘻的将刀枪火铳对准他们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

    第三仗,九江城便被施琅以奇袭手段轻易的拿下了!

    三战下来,收复了从九江到吉安府的大片土地,消灭了金声恒、王允成两部共计不下三十万人马的清军。

    可是,巨大的难题摆在了李守汉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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